内质网-线粒体接触点(MAMs)作为连接营养感知与GLP-1分泌的信号枢纽:从生理到肥胖与2型糖尿病

时间:2026年3月9日
来源:Diabetolog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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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聚焦于肠道L细胞在营养刺激下分泌胰高血糖素样肽-1(GLP-1)的精细调控机制。为解决“营养感知如何精确触发GLP-1分泌”这一关键问题,研究人员深入探索了内质网-线粒体接触点(MAMs)这一新兴细胞器互作枢纽在其中的作用。通过多模型验证,他们首次发现葡萄糖和脱氧胆酸(DCA)能动态增强MAMs的结构与功能(钙耦合),进而因果性地驱动GLP-1释放;而在饮食诱导的肥胖小鼠中,MAMs的动态调节能力丧失,导致GLP-1分泌受损。这项发表于《Diabetologia》的工作,不仅揭示了连接营养摄入与激素分泌的新细胞信号通路,也为改善2型糖尿病等代谢性疾病的血糖控制提供了全新的潜在治疗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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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享用完美餐后,身体会启动一系列精密的程序来维持血糖稳定。其中,肠道中的L细胞扮演着“前沿哨兵”的角色,它们能感知食物中的营养成分,并迅速分泌一种名为胰高血糖素样肽-1(GLP-1)的激素。GLP-1就像一位“信使”,它不仅能促进胰腺分泌胰岛素,还能延缓胃排空、增加饱腹感,是维持餐后血糖平衡的关键角色。正因如此,基于GLP-1的药物已成为治疗2型糖尿病和肥胖的明星疗法。然而,一个根本性的科学谜题尚未完全解开:L细胞究竟是如何将“吃到糖和脂肪”这个信号,精准无误地转化成“释放GLP-1”这个动作的?传统的认知集中在细胞膜上的离子通道和胞内钙离子波动,但更深层次的调控机制,特别是细胞内部不同“细胞器”之间的对话是否参与其中,仍是未知领域。
与此同时,科学家们在其他调控血糖的器官(如肝脏、肌肉和胰腺)中发现,内质网和线粒体这两个细胞器并非各自为政,它们会通过特定的结构紧密“握手”,形成称为“线粒体相关内质网膜”(Mitochondria-Associated Membranes, MAMs)的接触点。这些MAMs是繁忙的信号枢纽,负责快速传递钙离子、脂质等物质,对于细胞的能量代谢和激素分泌至关重要。更有趣的是,MAMs的功能异常与肝脏、肌肉的胰岛素抵抗以及胰腺β细胞胰岛素分泌缺陷密切相关,是2型糖尿病发病机制中的新兴环节。那么,在肠道L细胞这个血糖调控的“起点”,MAMs是否也参与了GLP-1的分泌指挥?如果参与,它是如何工作的?在肥胖和糖尿病状态下,这个精密系统又出了什么问题?为了回答这些充满挑战的问题,一项发表在顶级糖尿病学期刊《Diabetologia》上的研究应运而生。
为了系统性地探索上述问题,研究人员运用了多层次的研究策略。在细胞模型上,他们使用了小鼠肠道内分泌细胞系STC-1和GLUTag。在更接近生理的模型中,他们培养了来自Glu-Venus转基因小鼠(其L细胞表达荧光蛋白Venus,便于识别)的回肠类器官。最终,他们将发现在体水平进行验证,使用了C57Bl/6J野生型小鼠和Glu-Venus小鼠,并建立了饮食诱导肥胖(高脂高蔗糖饮食,HFHSD)模型。关键的技术方法包括:采用酶联免疫吸附试验(ELISA)精准定量GLP-1的分泌水平;利用原位邻近连接分析技术(in situProximity Ligation Assay, PLA),通过对内质网标志蛋白IP3R1和线粒体标志蛋白VDAC1进行共定位分析,来可视化并量化MAMs的数量变化;通过透射电子显微镜(TEM)直接观察并测量内质网与线粒体之间膜接触的物理距离(特别是20-30纳米的钙离子转移兼容距离);使用线粒体靶向的FRET钙离子探针(4mtD3CPV),在无胞外钙的条件下,检测由乙酰胆碱刺激IP3R引发的、特异性来源于内质网的线粒体钙离子摄入,以此评估MAMs的钙转移功能。
营养诱导的GLP-1分泌与内质网-线粒体相互作用及钙交换增加相关
研究人员首先用两种经典的GLP-1促分泌剂——葡萄糖和脱氧胆酸(DCA)刺激STC-1细胞。结果发现,两者都能有效刺激GLP-1分泌,并同步显著增加了MAMs的数量(通过VDAC1-IP3R1的PLA信号检测)。透射电镜结果进一步证实,葡萄糖增加了总的内质网-线粒体接触以及适合钙转移的20-30纳米接触,而DCA特异性增加了后者。重要的是,葡萄糖预处理能增强由乙酰胆碱刺激引发的、源于内质网的线粒体钙离子涌入,表明MAMs的钙传递功能也随之增强。这些现象不仅在细胞系中被观察到,也在Glu-Venus小鼠的L细胞类器官以及体内经口给予葡萄糖或DCA的小鼠结肠L细胞中得到证实,说明MAMs对营养刺激的响应具有生理普遍性。
MAM调控在营养诱导的GLP-1分泌中具有因果性作用
为了证明MAMs的增加是GLP-1分泌的原因而非结果,研究人员进行了功能丧失实验。使用药物(2-APB和Xestospongin C)抑制内质网上的IP3R钙离子通道,或者通过腺病毒表达一种名为FATE1的细胞器“间隔蛋白”来物理性破坏MAMs的结构,都能有效阻断葡萄糖或DCA所诱导的GLP-1分泌。反之,消耗内质网钙库(使用毒胡萝卜素thapsigargin)或抑制线粒体钙离子摄入(使用MCU抑制剂MCUi11),也会显著削弱葡萄糖刺激的GLP-1释放。这些证据链条充分表明,功能完整的MAMs及其介导的钙离子交换,是营养触发GLP-1分泌不可或缺的一环。
葡萄糖通过SGLT1介导的产电效应调控MAMs
接下来,研究深入探索了营养物质如何“通知”MAMs。在L细胞中,葡萄糖主要通过钠-葡萄糖协同转运蛋白1(SGLT1)摄入,引起细胞膜去极化,进而打开电压依赖性钙通道(VDCC),导致胞内钙升高。研究人员使用SGLT1的激活剂(α-甲基葡萄糖苷)或直接引起去极化的氯化钾(KCl),都能模拟葡萄糖的效果,同时增加MAMs和GLP-1分泌。相反,使用SGLT1抑制剂(根皮苷)、保持KATP通道开放的药物(二氮嗪)或VDCC抑制剂(硝苯地平),则能阻断葡萄糖对MAMs和GLP-1分泌的促进作用。这一信号通路在回肠类器官的L细胞中也得到了验证,说明葡萄糖是通过SGLT1介导的产电信号通路来动态增强MAMs的。
DCA通过TGR5–cAMP–PKA信号通路调控MAMs
对于胆汁酸DCA,其作用通路则有所不同。DCA主要通过激活细胞膜上的G蛋白偶联受体TGR5,升高环磷酸腺苷(cAMP)水平,进而激活蛋白激酶A(PKA)。研究发现,直接激活TGR5(使用INT-777)或提升cAMP水平(使用毛喉素forskolin),都能像DCA一样增强MAMs并促进GLP-1分泌;而抑制PKA(使用H89)则可阻断DCA的作用。这表明DCA是通过TGR5–cAMP–PKA这条经典信号通路来上调MAMs的。
饮食诱导肥胖与小鼠肠道L细胞中MAMs增加相关
将研究视角转向疾病模型时,发现了令人深思的现象。与正常饮食小鼠相比,长期高脂高蔗糖饮食诱导的肥胖小鼠,其结肠L细胞中的基础MAMs水平显著升高。用胰岛素增敏剂罗格列酮治疗可以部分逆转这种MAMs的异常增加,提示其与代谢状态密切相关。
MAM对葡萄糖调节的丧失与GLP-1分泌减少相关
更关键的问题在于MAMs的“灵活性”。在健康小鼠中,口服葡萄糖能在30分钟内快速上调结肠L细胞中的MAMs并促进GLP-1分泌。然而,在肥胖小鼠中,这种急性调节能力完全丧失了:基础MAMs水平虽高,但对葡萄糖刺激不再有反应,同时GLP-1的分泌增幅也消失。体外实验也印证了这一点,STC-1细胞长期暴露于高糖环境会升高基础MAMs水平,并使其对急性葡萄糖刺激变得“迟钝”。这说明,在肥胖/糖尿病状态下,L细胞的MAMs陷入了“僵化”——持续处于高水平的紧密接触状态,失去了动态响应营养信号的能力,这可能是导致GLP-1分泌受损的一个重要细胞机制。
研究的结论与讨论部分将这些发现提升到了一个整合性的高度。该研究首次确立了MAMs作为连接营养感知与GLP-1分泌的关键信号枢纽。葡萄糖和胆汁酸通过截然不同的膜信号通路(SGLT1-去极化-VDCC vs. TGR5-cAMP-PKA),最终汇聚于对MAMs结构和功能的增强,进而通过促进内质网-线粒体间的钙离子耦合,驱动GLP-1的释放。分泌出的GLP-1还能通过自分泌/旁分泌作用激活L细胞自身的GLP-1受体,进一步强化MAMs,形成一个正反馈调节环,以维持餐后足够的激素分泌。
这项研究的深刻意义在于它将MAMs的功能扩展到了肠道内分泌领域,并揭示了其在代谢疾病中的病理角色。研究发现,在肥胖状态下,L细胞中的MAMs发生了“质”的改变:从一种可被营养信号灵活调动的动态结构,转变为一种僵硬的高基础水平状态。这种“灵活性丧失”使得细胞无法对葡萄糖等营养信号做出恰当反应,直接导致了GLP-1分泌缺陷。这为理解2型糖尿病患者常伴随的肠促胰素效应减弱提供了全新的细胞生物学解释。
纵观全局,MAMs在多个糖代谢关键组织中扮演着核心角色:在肝脏和肌肉中调节胰岛素作用,在胰腺β细胞中调节胰岛素分泌,现在又在肠道L细胞中调节GLP-1分泌。因此,MAMs可能是协调全身餐后血糖稳态的“总协调站”之一。该研究强化了“靶向MAMs”这一治疗策略的潜力。与当前直接补充GLP-1或抑制其降解的药物不同,针对MAMs的调控旨在恢复L细胞自身对营养信号的正常应答能力,是一种更具生理性的、从上游干预的策略。未来,寻找能够恢复MAMs动态平衡、特别是改善其在肥胖状态下“僵化”状态的药物,或许能为治疗2型糖尿病和肥胖开辟一条崭新的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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