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白塞氏综合征发病机制中的IL-23/IL-17轴:从免疫学视角到治疗启示

时间:2026年3月10日
来源:Frontiers in Immuno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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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综述深入探讨了白塞氏综合征(BS)这一系统性血管炎发病机制中的关键通路——IL-23/IL-17轴。文章从免疫遗传学、细胞免疫学和细胞因子免疫学角度,系统阐述了该轴连接先天与适应性免疫、调控Th17/Tc17细胞反应、并与中性粒细胞功能密切互动的核心作用。尽管抗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抑制剂和磷酸二酯酶4(PDE4)抑制剂阿普司特(apremilast)是当前治疗基石,但针对IL-23/IL-17轴的疗法(如司库奇尤单抗®、乌司奴单抗®、古塞奇尤单抗®)在治疗难治性黏膜皮肤和关节表现中展现出潜力。然而,该文也谨慎指出,针对眼部表现的研究(如SHIELD试验)结果未达预期,且存在抗IL-17疗法诱发“白塞样综合征”的罕见矛盾现象。最后,文章强调了根据BS临床表型(如黏膜皮肤-关节集群)进行精准治疗的重要性,并指出了未来研究方向,包括更高剂量的抗IL-23疗法、IL-23受体拮抗、双靶点(IL-17A/F)抑制剂(如比美奇珠单抗®)以及联合用药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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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23/IL-17轴在白塞氏综合征发病机制中的作用线索
免疫遗传学证据为该轴的参与提供了坚实基础。全基因组关联研究(GWAS)已识别出多个与BS易感性相关的IL-23受体(IL-23R)基因单核苷酸多态性(SNP)。例如,rs17375018 SNP与土耳其人群的BS风险相关,而rs11209026G等位基因在男性患者中更常见。IL-17相关基因的多态性,如IL-17A的rs8193036和rs4711998,也被证实与BS疾病进展密切相关。这些遗传发现将BS与其他“MHC-I-opathy”疾病(如强直性脊柱炎、银屑病关节炎)联系起来,共同指向IL-23/IL-17轴的共同作用。
在细胞免疫学层面,产生IL-17的辅助性T细胞17(Th17)和细胞毒性T细胞17(Tc17)扮演了核心角色。它们不仅存在于外周血,也浸润于皮肤、胃肠道、脑脊液和脑实质等病变组织。在人类白细胞抗原B51(HLA-B51)阳性的BS患者中,CD8+T细胞的比例更高。研究发现,在内质网氨肽酶1(ERAP1)对肽段异常修剪的背景下,HLA-B*51可驱动CD8+T细胞分化为Tc17细胞,分泌IL-17、IL-8和粒细胞-巨噬细胞集落刺激因子(GM-CSF)等细胞因子,从而增强中性粒细胞活化,连接先天与适应性免疫。值得注意的是,在BS皮肤病变中,分泌IL-17的T细胞主要来源于CD8+T细胞(Tc17)而非传统的CD4+Th17细胞。
中性粒细胞是BS临床和组织学表现(如脓疱性病变)中的主导细胞类型。它们不仅是终末效应细胞,更是炎症的积极驱动者。活化的中性粒细胞是促炎细胞因子IL-23的主要来源,而IL-23可促进CD4+T细胞分化为Th17细胞。反过来,由T细胞和IL-17招募并激活的中性粒细胞,又能促进Th17和Tc17细胞的发育,形成复杂的正反馈循环。BS患者的中性粒细胞呈现过度活化状态,中性粒细胞胞外陷阱(NETs)水平升高,活性氧(ROS)产生增加,这都可能促进内皮损伤和血栓形成。有趣的是,PDE4抑制剂(如阿普司特和罗氟司特)已被证明可显著抑制中性粒细胞表面活化标志物、ROS产生和NETosis,这为阿普司特治疗BS提供了重要的机制解释。
在细胞因子层面,IL-23和IL-17构成了轴心的上下游关系。IL-23由活化的巨噬细胞和树突状细胞产生,促进Th17细胞分化并产生IL-17。IL-17则刺激产生TNF-α、IL-6、GM-CSF等多种趋化因子和细胞因子,导致中性粒细胞募集和组织炎症。多项研究证实,BS患者血清和组织中IL-23和IL-17水平上调,且与疾病活动度相关。PDE4抑制剂阿普司特在给药后,可观察到TNF-α和IL-23水平与临床症状同步显著下降。
IL-17抑制剂在BS中的临床证据
针对IL-17A的单克隆抗体司库奇尤单抗(secukinumab)的疗效已在多项研究中得到评估。两项回顾性研究显示,司库奇尤单抗对难治性黏膜皮肤和关节表现有效,较高剂量(300mg/4周)比较低剂量(150mg/4周)更有效,且长期治疗反应率随时间提高。个案报告也表明其对实质型神经白塞氏病有效。然而,在眼部表现方面,关键的SHIELD III期随机对照试验虽然显示司库奇尤单抗有减少免疫抑制剂使用的“激素节省效应”,但其主要终点——预防葡萄膜炎复发——并未达到统计学显著差异,结果令人失望。对于血管型和胃肠道型BS,司库奇尤单抗的疗效证据极为有限,甚至有报告称其可能引发胃肠道病情加重。
IL-12/IL-23抑制剂在BS中的临床证据
靶向IL-12和IL-23共有p40亚基的乌司奴单抗(ustekinumab)在治疗难治性黏膜皮肤表现(尤其是口腔溃疡)方面显示出前景。数项前瞻性开放标签研究显示,在治疗12-24周后,大部分患者可获得完全或部分缓解,疾病活动度评分和生活质量显著改善,且安全性良好。STELABEC II期开放标签试验进一步证实了其在52周内的持续疗效和安全性。
IL-23抑制剂在BS中的临床证据
一项回顾性多中心研究评估了特异性靶向IL-23 p19亚基的古塞奇尤单抗(guselkumab)在18例难治性黏膜皮肤和关节BS患者中的疗效。治疗12周后,55.6%的患者产生总体反应(22.2%完全,33.4%部分),但部分患者因无效或疾病复发而停药。作者认为,中性粒细胞大量产生IL-23可能阻碍了抗IL-23疗法中和细胞因子的能力。为克服此瓶颈,未来策略可能包括使用更高剂量的抗IL-23疗法、或采用靶向IL-23受体(IL-23R)等替代策略。
IL-17抑制剂的矛盾效应
一个值得警惕的现象是,文献中已报告了12例因使用司库奇尤单抗或伊奇珠单抗(ixekizumab)而诱发的“白塞样综合征”病例。这些病例大多发生在治疗银屑病或强直性脊柱炎的患者中,临床表现为典型的口腔/生殖器溃疡,部分伴有发热、葡萄膜炎、血栓性静脉炎或胃肠道溃疡。大多数患者HLA-B*51阳性。停药并使用糖皮质激素是常见的处理方式,并能导致症状显著改善或完全缓解。其可能机制包括:IL-17抑制破坏黏膜免疫导致溃疡易感;特异性阻断IL-17A可能导致IL-17F代偿性过度产生;以及免疫应答向辅助性T细胞1(Th1)漂移,从而增加TNF-α和干扰素γ(IFNγ)的分泌。
未来方向
展望未来,BS的治疗武器库有望进一步扩充。策略包括:采用类似炎症性肠病(IBD)中更高负荷剂量的IL-23抑制剂;使用靶向IL-23受体的新分子(如icotrockinra);应用可同时阻断IL-17A和IL-17F的双靶点抑制剂(如比美奇珠单抗®、索奈奇单抗®);以及探索生物制剂联合疗法(如抗TNFα联合抗IL-23,或PDE4抑制剂联合抗IL-23)。其中,PDE4抑制剂与抗IL-23的联用尤其具有吸引力,因为它既能阻断IL-23效应,又能通过抑制中性粒细胞活化来减少IL-23的产生。
最重要的是,必须认识到BS具有临床表型异质性。黏膜皮肤和关节表现可能更受IL-23/IL-17轴主导,因此在设计大规模随机对照试验前,需精确界定BS的表型集群,并为此制定特异性的、可量化的疗效终点。反向思考,与BS共享大量中性粒细胞炎症病理的化脓性汗腺炎(HS)的治疗经验(IL-23抑制剂无效,而IL-1抑制剂和IL-17抑制剂有效)也为BS的未来治疗策略提供了宝贵洞见。
结论
IL-23/IL-17轴是BS中一个日益受到重视的重要免疫通路,得到了遗传学、免疫细胞极化、细胞因子谱和中性粒细胞生物学的支持。虽然靶向该轴的疗法在BS中的临床反应不一,但现有数据提示其疗效存在亚型差异。黏膜皮肤和关节表现可能更适合此疗法,而对眼部和神经系统受累的效果较差,甚至罕见地会出现矛盾性加重。这些观察结果强调,有必要进行更好的免疫表型分层和基于机制研究的临床试验,以在BS异质性的临床谱中,精确界定IL-17/23抑制剂的治疗窗口。尽管本文聚焦于IL-23/17轴,但仍需认识到,在其他BS表型中,TNF和干扰素等其他通路可能占据主导地位,理解疾病全谱的细胞因子异质性仍需更多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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