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尼松龙调控CD8⁺T细胞与调节性T细胞活性削弱黑色素瘤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疗效

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CI）极大地改善了晚期黑色素瘤的治疗，但其疗效常因严重的免疫相关不良事件（irAE）而受限，后者常需使用全身性糖皮质激素。本篇综述基于小鼠模型和体外共培养研究，深入探讨了在联合抗CTLA4和抗PD1疗法后给予渐减剂量的泼尼松龙（PRED），如何通过选择性抑制CD8⁺效应T细胞的活化、同时扩增活化的调节性T细胞（Treg），从而重塑免疫微环境，损害肿瘤控制。研究强调了在ICI治疗中引入糖皮质激素的时机和背景的重要性，并指出尽管早期有免疫抑制效应，但长期的肿瘤特异性记忆反应得以保留。

引言：免疫治疗的成就与挑战

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mmune checkpoint inhibitors, ICIs），特别是抗CTLA4（ipilimumab）与抗PD1（nivolumab）的联合疗法，已显著提升了晚期黑色素瘤患者的长期生存率。然而，高达20-60%的患者会出现严重（3-4级）的免疫相关不良事件（immune-related adverse events, irAEs），这通常需要通过终止ICI治疗并使用高剂量全身性糖皮质激素（如泼尼松龙，Prednisolone, PRED）来进行管理。尽管糖皮质激素是控制irAEs的标准疗法，但其广泛的免疫抑制特性可能对抗肿瘤免疫，特别是肿瘤反应性T细胞的活化、扩增和细胞毒活性产生不利影响。临床研究关于糖皮质激素对ICI疗效的影响结论不一，凸显了深入探究其作用机制的迫切需求。

材料与方法：构建模拟临床场景的研究模型

本研究在2023年6月至2025年5月期间进行。研究人员在免疫健全的C57BL/6J小鼠皮下移植Y3.3^UVRc34黑色素瘤细胞建立同基因小鼠模型。当肿瘤体积达到约145 mm³时，小鼠被随机分组，接受三个周期的联合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治疗（抗CTLA4 + 抗PD1，简称Combi-ICI）或同型对照抗体。 在完成Combi-ICI治疗后，小鼠开始接受口服泼尼松龙（起始剂量1 mg/kg，每三天递减0.1 mg/kg，直至第30天结束），以模拟临床的激素减量方案；对照组则接受等量的DMSO溶剂。肿瘤反应被分为三类：完全缓解（Complete response, CR）、延迟进展（Delayed progression, DP）和无应答（Non-response, NR）。此外，研究还通过多参数流式细胞术、血浆细胞因子/趋化因子多重分析以及体外人类黑色素瘤-肿瘤浸润淋巴细胞（Tumor-infiltrating lymphocytes, TILs）共培养实验，全面评估了PRED对系统性和组织特异性免疫的影响。

结果：泼尼松龙损害初期肿瘤控制但保留长期免疫记忆

研究发现，所有接受同型对照抗体的小鼠均出现肿瘤线性生长并快速进展。在Combi-ICI治疗后接受DMSO溶剂的小鼠中，70%达到完全缓解，30%无应答。相比之下，在Combi-ICI治疗后接受PRED的小鼠中，出现了三种不同的肿瘤生长模式：57%完全缓解，14%无应答，29%出现延迟进展（即初期肿瘤缩小超过30%后再次生长）。 至关重要的是，所有初始有应答的DMSO对照组小鼠均保持无瘤状态，而PRED组中仅有66%的初始应答者保持无瘤。这表明在联合ICI后给予全身性类固醇会破坏一部分初始应答小鼠的肿瘤控制，导致肿瘤进展。然而，在长期记忆测试中，无论是Combi-ICI + DMSO组还是Combi-ICI + PRED组，均有86%的完全缓解小鼠在重新接种亲本肿瘤细胞后受到保护，显示出强大的肿瘤特异性免疫记忆。这证明PRED虽然促进了初期的延迟进展，但并未损害在免疫治疗后实现完全肿瘤清除的小鼠建立长期肿瘤特异性免疫的能力。

结果：泼尼松龙早期抑制系统性T细胞活化与细胞因子风暴

为了探究PRED引起的系统性免疫变化，研究人员分析了治疗早期（EDT，0.9 mg/kg PRED）血浆中32种细胞因子和趋化因子的水平。1.5). Significant cytokine changes highlighted in a circle. (b−h) PBMCs collected early during treatment (EDT; 0.9 mg/kg PRED or vehicle control) or late during treatment (LDT; 0.5 mg/kg PRED or vehicle control) were profiled by flow cytometry for T-cell activation. (b) Representative flow profiles (left) and a summary (right) of proliferation (Ki67+) or activation (Ki67+PD1+) of CD8+ T-cells EDT and LDT. (c) CD8+ Tem gating (left panel), and a summary of proliferation (Ki67+) or activation (Ki67+PD1+) of CD8+ Tem cells EDT and LDT (right panels). (d−h) Proliferation (Ki67+) or activation (Ki67+PD1+) of CD8+ Tcm (d), naïve CD8+ T-cells (e), CD4+ Foxp3– Tconv cells (f), naïve CD4+ Foxp3– Tconv (g) and NK cells (h). Orange dots indicate delayed progressors (DP). Data pooled from two independent experiments, mean ± SD is shown. Statistical comparisons were determined using ordinary ANOVA with post-hoc Bonferroni multiple comparison test; significant p-values are shown."> 结果显示，PRED阻断了Combi-ICI介导的多种免疫激活通路中可溶性介质的诱导，包括细胞毒性（如IL-2, IFNγ）、效应程序（IL-13）、髓系细胞分化和招募（IL-3, GM-CSF）、免疫细胞迁移（CCL3/4）以及血管生成（VEGF）。这些变化在治疗后期（LDT，0.5 mg/kg PRED）恢复到对照组水平，表明PRED的效应是暂时的。在细胞水平上，流式细胞术分析显示，在PRED治疗早期，循环中CD8⁺T细胞（包括效应记忆样T细胞和中央记忆样T细胞）的增殖和活化显著降低， naïve CD8⁺T细胞和CD4⁺常规T细胞的增殖也受到抑制，NK细胞的活化同样减少。这些数据共同表明，PRED在治疗后早期短暂阻断了细胞毒性和趋化程序，损害了CD8⁺效应反应和细胞运输，同时基本不损害CD4⁺效应T细胞。

结果：泼尼松龙重塑淋巴结反应——抑制CD8⁺T细胞并激活Treg

研究人员进一步分析了肿瘤引流淋巴结中的免疫变化。在PRED治疗早期，肿瘤引流淋巴结中CD8⁺效应记忆样T细胞和中央记忆样T细胞的增殖下降，其早期活化和组织驻留标记物的表达也降低。与此同时，调节性T细胞的活化和组织驻留显著增加。这一增一减导致肿瘤引流淋巴结中Treg与CD8⁺效应记忆样T细胞的比率升高，表明免疫微环境向更具免疫抑制性的状态倾斜。相比之下，PRED对CD4⁺常规T细胞的影响甚微，在肿瘤微环境中的效应也较轻。这些结果提示，PRED治疗后早期CD8⁺T细胞活化的系统性降低，部分源于淋巴组织中Treg介导的效应CD8⁺T细胞反应抑制。

结果：体外验证——泼尼松龙直接削弱CD8⁺T细胞效应功能

为了评估PRED是否直接损害CD8⁺T细胞的效应功能，研究使用了反应性的人类黑色素瘤-T细胞对进行体外共培养实验。 与DMSO处理的对照组相比，PRED处理的共培养体系中T细胞聚集减少，72小时后仍保留有活力的黑色素瘤细胞。流式细胞术证实，PRED以剂量依赖的方式增加了存活黑色素瘤细胞的数量，降低了CD8⁺T细胞与黑色素瘤的比例。同时，PRED处理剂量依赖性地降低了T细胞活化标记物CD69、CD137和MHC II类的表达，并显著减少了共培养上清中IFNγ的浓度。这些数据表明，外源性PRED直接抑制了完全分化的效应CD8⁺T细胞的活化、效应细胞因子产生和细胞毒性，从而损害了抗肿瘤免疫。

讨论：机制阐释与临床启示

本研究通过模拟临床激素减量方案的小鼠模型证明，在联合ICI后给予全身性泼尼松龙，会通过选择性抑制CD8⁺ T细胞活性、同时促进Treg活化，从而损害初期肿瘤控制，导致部分初始应答者出现肿瘤进展，但不会损害长期的肿瘤特异性免疫记忆。其机制与糖皮质激素受体表达随CD8⁺ T细胞分化而增加有关，使得效应和终末分化的CD8⁺ T细胞对糖皮质激素介导的抑制更为敏感。PRED对肿瘤引流淋巴结内免疫平衡的重塑尤为关键，该部位是协调抗肿瘤免疫的核心枢纽。PRED引起的Treg:CD8⁺ T细胞比率向免疫抑制方向倾斜，可能破坏有效的CD8⁺ T细胞启动。动物模型中观察到的 divergent outcomes 提示，抗肿瘤免疫具有阈值依赖性：在一些情况下，免疫活化已充分建立，能够抵抗后续的免疫抑制；而在另一些情况下，特别是那些启动不理想或T细胞反应处于临界状态时，糖皮质激素可能中断效应细胞启动的关键阶段，导致平衡向肿瘤逃逸和进展倾斜。这些发现为临床观察——即在ICI治疗初期使用高剂量糖皮质激素与较差的生存结局相关——提供了机制性解释。本研究支持了一种“临界点”模型，即ICI后给予糖皮质激素会破坏一部分应答者的CD8⁺ T细胞免疫，将平衡推向免疫抑制和肿瘤进展。这凸显了在ICI治疗期间管理irAEs时，考虑糖皮质激素使用时机和免疫背景的极端重要性，并鼓励探索替代性免疫抑制策略，以期在控制毒性的同时，最大限度保留ICI的抗肿瘤疗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