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文发表于《Journal of Hazardous Materials Advances》,围绕矿业强干扰与空间异质性并存区域的土壤重金属源解析难题展开。土壤是农业生产与生态稳定的基础介质,而重金属因具有持久性、毒性与生物累积性,可在土壤中长期滞留并经食物链危及生态系统与人体健康。在工业化、采矿、交通运输和集约农业共同作用下,土壤重金属污染已由局部、单一元素污染转变为多元素复合污染,且呈现显著空间变异。传统受体模型中,正定矩阵因子分解(PMF)因其能够考虑数据不确定性并输出非负因子谱而被广泛用于源解析,但其核心仍然依赖受体端浓度数据,缺乏对污染源空间分布、环境背景和人为活动格局的直接刻画。因此,在地质背景复杂、矿业活动密集的区域,一个因子可能对应多个来源,或同一来源被分解成多个因子,导致源因子映射解释依赖经验判断,进而增加不确定性。正是在这一现实问题下,研究人员选择江西省这一典型矿业影响强、地形与地球化学背景复杂的区域,尝试构建一种能够将受体模型与空间证据直接耦合的源识别框架,以提高土壤重金属源解析的可靠性,并进一步揭示不同来源与生态风险、人体健康风险之间的响应关系。
在“3.2. Pollution characteristics of heavy metals”部分,研究人员使用地累积指数(Igeo)与内梅罗综合污染指数对污染水平进行评价。结果显示,从省域平均水平看,所有元素的Igeo均值和中位数均低于0,提示总体污染水平不高;但这一结论容易被大量未污染样品稀释,因此城市尺度分析更能揭示局地污染特征。城市尺度结果表明,吉安存在轻度Cd污染,上饶存在轻度As污染,九江和景德镇在Cr、Cu、Ni、Mn、V等元素上存在轻至中度污染,南昌表现为Hg污染,赣州则出现Co污染,且Cr在6个城市出现污染,表明其污染分布范围较广。与此不同,内梅罗指数显示江西省存在严重重金属污染特征,这主要是因为该指数对极值高度敏感,少数高污染样点便可能显著推高综合指标。研究据此指出,Igeo更适合反映总体富集趋势,而内梅罗指数更能突出局地极端污染。
在“3.3. Source identification based on GD and PMF model”部分,论文构建并应用了GD与PMF耦合的源解析框架。PMF诊断结果支持11种重金属采用6因子解,GD则通过q统计量量化不同环境和人为变量对各元素空间异质性的解释强度,进而为因子解释提供空间证据。
在“3.3.1. F1: mineral mining source”中,F1对Cd的贡献最高,达到85.88%。Cd高值区主要分布于上饶和吉安。尽管既往研究常将土壤Cd归因于农业施肥,但本研究GD结果显示土地利用类型(LDU)对Cd的解释力仅为2.14%,并不支持农业为主导来源。相反,上饶和吉安富集Pb、Zn和Fe矿床,Cd作为典型伴生元素,可在采矿、选矿和冶炼过程中通过尾矿淋溶、废水排放及大气沉降进入土壤。GD还显示pH对Cd分布具有显著影响,说明土壤酸碱条件进一步调节了Cd在土壤中的吸附、迁移与积累。因此F1被识别为矿产开采来源。
在“3.3.5. F5: mixed industrial, natural, and transportation source”中,F5贡献Cr、Cu、Ni、V和Co,是占比最高的来源,达到35.40%。高载荷区主要分布在九江、景德镇、上饶和南昌。这些元素之间相关性较强,说明可能具有共同来源或相似迁移机制。GD结果表明,企业类型(DC)和人口密度(POP)可解释其部分空间变异,反映工业活动影响;其中九江、景德镇和上饶的采矿、冶炼、电镀、陶瓷生产与燃煤活动,南昌的电镀和钢铁产业,均可能促成Cr、Cu、V等元素富集。与此同时,土壤母质(SP)对Cr、V和Co也具有显著解释力,说明自然背景亦不可忽视;距道路距离(DR)对Cr、Cu和V显著,则进一步提示交通源贡献,如制动磨损、柴油燃烧和轮胎或电镀部件释放。因此,F5被识别为工业、自然与交通共同作用的混合来源,也直接体现出复杂异质性区域内“一个因子对应多来源”的结构特征。
在“3.3.6. F6: rare earth mining and atmospheric deposition source”中,F6对Hg贡献最高,达到81.03%,高载荷集中于南昌和赣州。GD显示Hg受pH、黏粒含量(CL)、阳离子交换量(CEC)、植被类型(Tree)、土地利用类型(LDU)和人口密度(POP)共同影响。南昌人口密集、工业企业集中,钢铁和水泥产业是重要大气Hg排放源,低植被覆盖与较高PM2.5、PM10水平支持其经大气沉降进入土壤的解释。赣州则PM水平相对较低,但Hg、Ni、Co和V在该区富集,且赣州是重要稀土和钨矿基地,采选活动可能释放Hg及相关金属。因此研究将F6识别为稀土与钨矿开采、选矿活动和大气沉降的复合来源。
在“3.4. Necessity of optimizing source factor mapping in PMF model”部分,论文从方法论层面进一步论证了优化PMF源因子映射的必要性。研究指出,PMF本质上基于元素协变关系进行全局矩阵分解,理想情况下每个因子应对应独立来源,但在矿业、冶炼、交通和自然背景信号叠加的复杂区域中,不同来源可能在空间上和地球化学上相互重叠,从而引发因子混合、因子拆分及经验误判。GD通过不依赖线性关系和正态分布的空间分层异质性分析,为PMF因子解释提供了客观的空间证据。例如,GD验证了F1的采矿属性、F2的自然属性、F3的工业属性,也修正了Pb、Zn传统上被简单归于交通源的惯常解释,并揭示了F5和F6的复合来源结构。最终,研究识别出6类贡献源:矿产开采(10.65%)、自然背景(12.57%)、工业活动(9.65%)、采矿相关伴生来源(20.66%)、工业-自然-交通混合来源(35.40%)以及稀土开采与大气沉降来源(11.10%)。除F2外,其余因子均不同程度包含采矿相关信号,突出了江西省矿产资源开发对土壤重金属格局的深刻影响。
在“3.6. Risk control and management”部分,研究基于源导向风险结果提出了分区管理思路。高风险区如吉安和上饶,主要受矿产开采与工业活动影响,Cd和As为优先控制污染物;南昌主要受大气沉降与工业源影响,Hg和Cr应为控制重点;九江和景德镇主要受混合源影响,应重点关注Cr、Cu、Ni、V和Co;新余和抚州风险相对较低至中等,Pb和Zn为主要关注对象;赣州则因稀土与钨矿开发活动需重点关注Hg、Ni和Co。整体上,论文强调风险控制应由一般区域治理转向基于主导来源和关键污染物的精细化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