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肾脏疾病中的酮体:新见解

时间:2026年6月15日
来源:Frontiers in Immuno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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酮体(KBs)是重要的能量底物,并通过调控代谢、炎症及多器官细胞串扰,在疾病的发生与发展中发挥复杂作用。肾脏疾病具有高死亡率和高患病率,已成为亟待解决的全球公共卫生问题。肾脏疾病的发病机制复杂,其中代谢紊乱构成重要基础。近年来,酮体代谢已成为研究热点;生酮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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酮体(KBs)是重要的能量底物,并通过调控代谢、炎症及多器官细胞串扰,在疾病的发生与发展中发挥复杂作用。肾脏疾病具有高死亡率和高患病率,已成为亟待解决的全球公共卫生问题。肾脏疾病的发病机制复杂,其中代谢紊乱构成重要基础。近年来,酮体代谢已成为研究热点;生酮饮食(KDs)、钠-葡萄糖协同转运蛋白2抑制剂(SGLT2i)以及外源性酮体补充剂,因其在肥胖与2型糖尿病治疗中的作用而受到广泛关注。因此,阐明酮体对肾脏疾病的影响,对于正确理解肾脏疾病的发生发展并指导临床治疗具有重要意义。该综述旨在总结当前关于酮体代谢、生酮饮食(KDs)、钠-葡萄糖协同转运蛋白2抑制剂(SGLT2i)及外源性酮体补充剂对肾脏疾病影响的研究发现。
1 Introduction

文章首先指出,肾脏疾病是全球范围内严重危害人类健康的重要疾病类别,慢性肾脏病(CKD)死亡负担持续上升,提示延缓疾病进展、改善治疗结局和降低死亡率具有迫切现实意义。肾脏属于高能量消耗器官,其生理功能依赖三磷酸腺苷(ATP)的持续生成与高效利用,因此能量生成或利用障碍可直接推动多种肾脏疾病的发生发展。正常生理条件下,肾脏ATP生成主要依赖线粒体氧化代谢,近端小管以脂肪酸氧化为主要供能方式,而肾髓质更依赖糖酵解;相较之下,酮体、乳酸和氨基酸供能比例较低。文章进一步提出,酮体不仅是肝脏生成并供外周组织利用的内源性能量底物,而且还是信号分子,可参与调控细胞功能。围绕癌症、肥胖、糖尿病及心血管疾病的既有研究基础,作者强调酮体代谢与肾脏疾病密切相关,但其效应具有双重性,即适度升高可能有益,过度升高则可能损伤肾脏。基于这一背景,综述聚焦肾脏中酮体代谢的差异性作用,并系统讨论酮症干预在肾脏疾病中的潜在治疗价值。

2 Ketone body metabolism

2.1 Overview of ketone body metabolism

本节系统概述酮体的组成、生成与分解通路。酮体主要包括β-羟丁酸(BHB,78%)、乙酰乙酸(AcAc,20%)和丙酮(2%),在葡萄糖不足时可替代葡萄糖为机体供能。其代谢过程包括酮体生成与酮体分解两个方面。酮体主要在线粒体内由脂肪酸β氧化产生的乙酰辅酶A(Ac-CoA)经一系列酶促反应合成,其中3-羟基-3-甲基戊二酰辅酶A合酶2(HMGCS2)是关键限速酶;乙酰乙酸可进一步在β-羟丁酸脱氢酶1(BDH1)作用下转化为BHB,或转化为丙酮。肝脏合成的酮体经单羧酸转运体1/2(MCT1/2)进入循环后,被脑、心脏、骨骼肌及肾脏等肝外组织摄取利用。肝脏侧重酮体生成,而肝外组织则主要依赖3-氧代酸辅酶A转移酶1(OXCT1)介导酮体氧化,将其转化为乙酰辅酶A并进入三羧酸循环(TCA cycle)产生ATP。

2.2 KBs as signaling molecules

本节强调,酮体并非仅是饥饿或应激状态下的替代能源,还可作为信号分子通过多条途径直接调控细胞行为。文章从四个层面展开:G蛋白偶联受体(GPCRs)调控、组蛋白去乙酰化酶(HDACs)调控、DNA甲基化重塑以及β-羟丁酰化(Kbhb)介导的表观遗传调控。

2.2.1 Regulation of G protein-coupled receptors

BHB可作为羟基羧酸受体2(HCAR2)的内源性配体,在脂肪细胞、免疫细胞和肾脏中发挥作用。其激活后通过G蛋白抑制腺苷酸环化酶(AC),降低环磷酸腺苷(cAMP)水平,并在免疫细胞中抑制NLR家族Pyrin结构域蛋白3(NLRP3)炎性小体装配与活化,减少白细胞介素-1β(IL-1β)等促炎细胞因子成熟和释放,同时抑制核因子κB(NF-κB)信号,体现抗炎效应。在脂肪细胞中,HCAR2活化抑制激素敏感性脂肪酶(HSL),降低脂肪酸释放,从而维持脂质代谢稳态。此外,BHB还可拮抗游离脂肪酸受体3(FFAR3),降低交感神经张力和基础代谢率;AcAc则可作为游离脂肪酸受体2(FFAR2)的内源性配体,参与脂代谢和能量调控。

2.2.2 Regulation of histone deacetylases

BHB被视为Ⅰ类和Ⅱa类HDACs的内源性抑制剂。在饥饿、生酮饮食(KDs)或剧烈运动导致胞内BHB升高时,HDAC活性受到抑制,组蛋白H3K9与H3K14等位点乙酰化水平升高,进而使染色质由致密状态转为开放状态,增加叉头框蛋白O3a(FOXO3a)等转录因子对靶基因启动子的可及性,促进超氧化物歧化酶2(SOD2)、过氧化氢酶及金属硫蛋白2(MT2)等抗氧化相关基因转录。文中同时指出,BHB诱导的组蛋白乙酰化升高并非主要依赖乙酰供体增加。另一方面,在顺铂诱导肾损伤模型中,BHB也可能通过激活HDAC5发挥保护作用,说明其对HDACs的调控具有情境依赖性和选择性。

2.2.3 Remodeling of DNA methylation

BHB还可通过代谢网络间接影响DNA甲基化状态。一方面,生酮饮食或BHB处理可提高腺苷水平,并通过影响S-腺苷同型半胱氨酸(SAH)代谢抑制DNA甲基转移酶(DNMT)活性,从而改变全局DNA甲基化水平。另一方面,BHB在生酮状态下可抑制S-腺苷同型半胱氨酸水解酶(AHCY)活性,扰动一碳代谢,影响S-腺苷甲硫氨酸(SAM)/SAH比值,继而干预甲基化过程。作者同时指出,BHB是否直接调控DNA去甲基化酶,目前实验依据仍较有限。

2.2.4 Mediation of β-Hydroxybutyrylation

本节介绍BHB作为修饰底物直接介导赖氨酸β-羟丁酰化(Kbhb)。在饥饿或生酮条件下,细胞内BHB升高并转化为β-羟丁酰辅酶A,随后在p300/CBP等酰基转移酶催化下共价修饰靶蛋白赖氨酸残基。Kbhb在组蛋白层面可作为独立于乙酰化的表观遗传标志,富集于代谢相关基因启动子区域,如H3K9bhb参与调控氨基酸转运和糖异生相关基因转录;在非组蛋白层面,OXCT1等代谢酶亦可发生Kbhb修饰,提示该修饰可能调控酶活性及酮体利用。其去修饰过程具有动态可逆性,沉默信息调节因子(sirtuin)家族和部分HDACs可能参与其中。

3 Ketone body metabolism in the normal kidney

文章指出,肾脏在酮体代谢中不同于肝脏和脑,兼具重吸收、氧化利用及特定条件下局部合成酮体的能力,这些过程共同维持不同代谢状态下的肾脏能量稳态。

3.1 Reabsorption of KBs

循环中的BHB和AcAc可经肾小球滤过后由近端小管主动重吸收,主要依赖管腔侧钠偶联单羧酸转运体1/2(SMCT1/2)。其中SMCT1主要定位于近端小管S2/S3段,对酮体具有较高亲和力。重吸收后的酮体一部分进入肾小管上皮细胞线粒体氧化供能,另一部分在基底外侧MCT1/2参与下重新进入体循环。禁食状态下,肾脏对酮体的重吸收能力明显增强,反映出肾脏在整体能量稳态中的关键作用。

3.2 Oxidative utilization of KBs

肾小管线粒体中表达关键分解酶OXCT1,其可催化AcAc生成乙酰乙酰辅酶A,后者再裂解为两分子乙酰辅酶A进入三羧酸循环生成ATP。OXCT1活性与线粒体密度密切相关,在髓袢粗升支和远曲小管中表达较高。文中引用研究指出,AcAc在正常肾脏中可满足相当大比例的能量需求,提示酮体氧化在肾脏能量代谢中占据核心地位。

3.3 Renal synthesis of KBs

传统观点认为酮体生成主要发生于肝脏,但新近证据表明正常肾脏亦表达HMGCS2,且在禁食或生酮饮食等代谢应激条件下,肾皮质中HMGCS2表达显著上调。该过程与过氧化物酶体增殖物激活受体α(PPAR-α)活化密切相关。尽管肾脏具备一定生酮能力,但其对全身循环酮体的贡献有限,更可能服务于局部代谢需求。与此同时,生酮饮食还可上调正常肾脏中BDH1和MCT1表达,增强酮体摄取和利用能力,体现肾脏代谢对营养状态改变的适应性。

4 The role of ketone body metabolism in kidney diseases

本部分为全文核心。作者指出,酮体代谢在肾脏疾病中具有复杂双重效应:一方面,BHB可通过多条通路发挥肾脏保护作用;另一方面,在高糖等病理背景下,HMGCS2异常改变也可能推动疾病进展。

4.1 Renoprotective mechanisms of KBs

文章总结BHB的肾保护作用主要涉及抑制哺乳动物雷帕霉素靶蛋白复合物1(mTORC1)信号通路、抗氧化应激与抗衰老、表观遗传调控,以及抑制炎症和程序性细胞死亡。BHB可在糖尿病肾病(DN)和常染色体显性多囊肾病(ADPKD)模型中恢复肾小管ATP水平、减轻足细胞损伤、抑制囊肿扩张和纤维化。其抗氧化机制包括上调FOXO3a、SOD1、MT2及核因子E2相关因子2(Nrf2)下游基因,减少活性氧(ROS)积聚并缓解细胞衰老。表观遗传层面,BHB既可作为HDAC抑制剂提升特定保护性基因表达,也可通过H3K9bhb等修饰调节代谢与免疫相关转录。炎症与细胞死亡方面,BHB可抑制NLRP3炎性小体、减少IL-1β和IL-18释放,并干预凋亡、焦亡和铁死亡等通路,形成多层次肾保护网络。

4.2 HMGCS2-mediated dual roles: from renoprotection to pathogenicity

HMGCS2作为酮体生成限速酶,在不同肾脏疾病中的作用具有显著情境依赖性。在急性肾损伤(AKI)中,HMGCS2总体表现为保护作用:肾小管特异性敲除HMGCS2可削弱局部生酮、损害脂肪酸氧化并加重缺血再灌注损伤,而生酮饮食预处理可部分恢复代谢并减轻损害。相关调控涉及转录层面的MFAP2/ESR2轴及翻译后修饰层面的去琥珀酰化调节。相反,在糖尿病肾病中,HMGCS2于足细胞、内皮细胞和近端小管中异常上调,可诱导线粒体功能障碍、焦亡、炎症及纤维化;尤其是在糖尿病条件下,其去琥珀酰化增强酶活,导致AcAc过量生成,并通过肾小管-巨噬细胞炎症串扰加剧病变。对于慢性肾脏病(CKD)与肾透明细胞癌(ccRCC),文章进一步指出HMGCS2功能也并不一致:在部分CKD模型中其维持线粒体稳态、对抗纤维化,而在ccRCC中则可能作为抑癌因子,低表达与不良预后相关。

4.3 Renoprotective roles of OXCT1 and SMCT1 in kidney diseases

作者进一步强调,酮体的肾保护效应不仅依赖HMGCS2介导的生成,还依赖OXCT1介导的分解利用及SMCT1介导的重吸收。在腺嘌呤诱导肾损伤模型中,外源性酮体的抗纤维化、抗炎和抗凋亡作用在肾特异性OXCT1敲除小鼠中明显减弱,证明其保护作用依赖有效酮体分解。另一方面,糖尿病肾病患者及模型动物中SMCT1显著下调,导致肾内酮体水平下降和ATP不足,而提升SMCT1有助于恢复线粒体能量代谢并减轻微量白蛋白尿。

5 Ketosis-based strategies for kidney diseases

围绕治疗转化,文章比较了三类主要酮症策略:生酮饮食(KDs)、SGLT2抑制剂(SGLT2i)与外源性酮体补充剂。KDs通过诱导全身生酮重塑能量代谢,在DN、AKI和ADPKD动物模型中显示出减轻蛋白尿、抑制炎症氧化应激、降低囊肿负荷和改善部分肾功能指标的潜力;但在肾肿瘤模型中,长期KDs可能促进肿瘤进展或加重全身不良反应。对于肥胖相关CKD,KDs短期可显著减重并改善胰岛素敏感性,但长期安全性仍需关注,包括肾结石、酸中毒、血脂异常和电解质紊乱等风险。SGLT2i则通过降低近端小管葡萄糖重吸收、促进轻度生酮,间接抑制mTORC1和炎症通路,在糖尿病及非糖尿病CKD中已有较强随机对照试验证据支持其肾心保护作用。外源性酮体补充剂包括酮酯、酮盐、1,3-丁二醇和中链甘油三酯(MCT),可在无需严格饮食限制下快速诱导轻中度酮症;现有研究提示其在一定浓度范围内具有肾保护潜力,但相关证据仍主要来自动物实验,且不同制剂存在电解质负荷、胃肠耐受性差及成本高等局限。

6 Discussion

讨论部分归纳认为,酮体代谢在肾脏疾病中呈现明确的功能二分性:BHB主要通过抑制mTORC1、缓解氧化应激、介导表观遗传调控及抑制程序性细胞死亡发挥保护作用;而HMGCS2介导的生酮在AKI中有益,却可能在DN等慢性病理状态下因异常激活或翻译后修饰而促进炎症与纤维化。因此,靶向酮体代谢的治疗理念不应是单向增强,而应强调“适度诱导”和精确调控。作者同时指出,当前仍存在若干关键科学问题,包括不同肾脏细胞类型中酮体代谢调控差异、HMGCS2由保护转为致病的切换机制、生酮干预对肾脏硬终点的长期安全性与有效性,以及除ADPKD和早期DN外其他肾小球疾病中的证据空白。

7 Conclusion

结论部分指出,酮体代谢在肾脏疾病发生发展及治疗策略研究中不容忽视。未来仍需更多基础与临床研究,以明确酮体代谢在不同肾脏疾病中的具体作用、其氧化代谢产生的ATP对肾细胞供能的真实贡献,以及肾脏局部生酮的生理病理意义。总体而言,生酮饮食与外源性酮体补充剂虽具有潜在治疗前景,但争议仍存;随着代谢医学和酮体研究的持续推进,针对酮体代谢的干预有望成为肾脏疾病治疗的重要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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