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安全工作，荷兰武装部队（Netherlands Armed Forces, NAF）严重依赖政策、规章和程序，这些制度假定并能促进人员的审慎行为。尽管初衷良好，NAF每年仍面临（重大）事故。事故分析通常将不良行为指认为根原因，却未解释该行为为何首先存在。研究人员采用工作 as imagined（WAI）vs. 工作 as done（WAD）视角，聚焦军事人员激活"战士原型（Warrior Archetype）"的影响。该原型的推崇是军事机构的基础，其重视同袍情谊（togetherness）、无拘行动（unrestrained action）及自尊/胜任感（self-esteem）等原则。本研究重新分析了30份事故调查报告，关注战士原型对产生事故之作战作业相关制度动力学的影响。在扩展Ouellet (2024)提出的战士原型模型并建立一套可观测的、标示战士原型激活的指标后，结果显示制度化的战士原型激活在作战作业中可见且参与了事故发生。相比之下，报告中的改进建议未考虑此效应，这可能削弱其对预期改变的影响力。研究人员得出结论：通过与特定军事制度动力学更紧密对接，安全管理效能存在尚未开发的提升潜力。
《Safety Science》刊载论文解读：军事安全中的战士原型（Warrior Archetype）制度动力学与Work as Done（WAD）/Work as Imagined（WAI）偏差分析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荷兰武装部队（Netherlands Armed Forces, NAF）于2016年马里迫击炮致命事故后启动安全改善计划，设立国防安全监察局（Defense Safety Inspectorate, DSI）并推行基于规章与操作风险管理（Operational Risk Management, ORM）的安全管理体系，要求人员按工作 as imagined（WAI）——即书面规程——审慎参与安全活动。然而近年事故仍频发，DSI常将偏离程序的行为定性为事故"根原因"，却未解释此类偏离的制度性根源。传统安全范式视偏离为负面偏差或"人的失误"，忽视日常作业（工作 as done, WAD）在VUCA（易变、不确定、复杂、模糊）环境下为适应实战需求必然发生的绩效变异（performance variability）。NAF机构深层受荣格战士原型（Warrior Archetype）驱动，制度化地推崇同袍团结（togetherness）、无拘束行动以应敌（unrestrained action）及凭技艺与勇气抗衡死亡威胁（self-esteem/competence），这些被Ouellet (2024)认为构成军事制度三大支柱（规制regulative、规范normative、文化—认知cultural-cognitive）的无意识合法性基础。若事故调查与改荐措施无视此原型激活带来的正当化风险偏好与非常规适应行为，仅靠强化合规与ORM难以触及事故本质。为此，研究人员以WAI-WAD透镜结合制度理论与战士原型框架，重构分析NAF的30份事故调查报告，探讨：(Q1)战士原型制度动力学是否参与NAF事故；(Q2)调查与改荐是否考量此动力学。
二、主要研究方法简述
研究人员选取荷兰安全委员会（Dutch Safety Board, DSB）公开调查报告11份（2004–2018）及DSI调查报告19份（2019–2024），涵盖陆、海、空、特种部队训练与作战相关伤亡事件。在第一轮分析中依据Ouellet (2024)战士原型两基石（togetherness、unrestrained action）及其在规范、文化—认知、规制三制度支柱中的体现元素进行逐行编码；发现原模型未覆盖如"can-do attitude""brotherhood/closed culture""新人需证明自身配得上精英身份（证明胜任与地位）"等现象，经文献回溯补充Pearson (1986)所述第三基石——自尊/胜任感（self-esteem/competence），含荣誉（honor）、尊重（respect）、权威（authority）（规范支柱），奋斗（struggle）、本土巧思（local ingenuity）、卓越（excellence）（文化—认知支柱），勋奖（awards/decorations）（规制支柱），并定义各元素军语释义，形成扩展战士原型模型（Expanded Warrior Archetype Model）。第二轮按扩展模型重编码，识别三补偿机制——感到被群体保护（feeling protected as a group）、感到强大/获赋能（feeling strong/empowered）、感到能承受致命危险（feeling capable to withstand）；阴影版本含否定危险时的负面投射（negative projection）、内在正当化（inward validation/self-appropriate legitimacy）与愤世嫉俗（cynicism）。第三层提炼各案实际操作工作（operational work）与涌现操作安全（emergent operational safety）；第四层判断原型激活动力学在上述二者中是否具作用；第五层核查建议是否针对或兼容该动力学。双人独立编码→共识讨论→外部研究者核验确保信度，最终归纳战士原型激活可观测指标集（表10）。
三、研究结果
5.1. Defining the institutionalized warrior archetype elements
依据Cambridge Dictionary与军事文献界定Ouellet模型中各制度化元素（如Discipline、Teamwork、Solidarity、Selflessness、Sacrifice属togetherness规范支柱元素；Courage、Resilience、Loyalty、Ability/Fitness属unrestrained action规范支柱元素；Unlimited Liability、Leadership、Cohesion、Military Effectiveness属togetherness文化—认知支柱；Mission First、Civil-Military Relations、Social Contract等属unrestrained action文化—认知支柱；Laws、Regulations、Permanent Orders、Policies、Formal/Informal Rules、De Facto Practices属规制支柱），为后续编码提供操作定义。
5.2. Expanding the warrior archetype model
补充原模型未列但报告中高频出现的制度化元素："can-do attitude"（归入unrestrained action文化—认知支柱）、"risk tolerance"（近似Courage）、"brotherhood"（近似Cohesion）、"closed culture"（归入togetherness规范支柱）；新增第三基石self-esteem/competence及其下属规范（honor、respect、authority）、文化—认知（struggle、local ingenuity、excellence）、规制（awards/decorations）元素。扩展模型含三基石——togetherness、unrestrained action、self-esteem/competence——分别对应补偿机制：感到被群体保护、感到强大/赋能、感到能承受致死危险；其阴影为当承认危险的需求被否认而制度仍鼓励原型时激活negative projection（togetherness受挫）、inward validation/self-appropriate legitimacy（unrestrained action受挫）、cynicism（self-esteem/competence受挫，即disrespect of competence）。
5.3. Coding the institutionalized warrior archetype elements
DSI 19份报告中，规范支柱togetherness见于13份、unrestrained action见于全部19份、self-esteem/competence见于10份；文化—认知支柱togetherness见于13份、unrestrained action与self-esteem/competence各见于18份；规制支柱激活见于13份。补偿机制"感到被群体保护"见于17份、"感到强大/赋能"见于18份、"感到能承受"见于18份；阴影中inward validation见于5份、negative projection见于2份、cynicism未见。DSB 11份报告中，规范支柱togetherness见于7份、unrestrained action见于全部11份、self-esteem/competence见于7份；文化—认知支柱togetherness见于10份、unrestrained action与self-esteem/competence各见于全部11份；规制支柱激活见于9份。"感到被群体保护""感到强大/赋能""感到能承受"均见于全部11份；阴影中inward validation见于2份、negative projection与cynicism各见于1份。表明战士原型制度元素广泛存在于NAF事故关联的制度结构中并触发相应心理补偿。
5.4. Determining operational work and emergent operational safety in the investigation reports and the role of the warrior archetype
全部30例之实际操作工作与涌现安全均受战士原型激活动力学影响（DSI 19/19，DSB 11/11）。例如伊拉克Bulldog营地枪击案中班组为应对高温沙尘在非指定区保养武器（WAD适应），依仗群体互助与自信能控险，却误用实弹功能测试致走火；Leeuwarden空军基地叉车事故中年轻飞行员于战队聚会依传统与等级挑战进行叉车特技以证明"够格入伙"，激活togetherness与unrestrained action及阴影（negative projection toward outsiders, inward validation），致重伤。抽象各案例中原型激活可归纳为三类指标集（表10）：感到被群体保护（积极互援、单位自主、集体准备、威胁适配防护）；感到强大/赋能（高作业自主、主动解决、适应挑战常态化、任务优先于规章、依赖隐性知识、刻意挑战活动、压力下快速决断）；感到能承受（精英选拔与高标准、实战化训练、经验重复、耐受极端常态化、专家可信偏离、内置自立训练、地位象征与精英认同、凭信心接受已知短板）。
5.5. Determining whether or not warrior archetype institutional dynamics are part of incident/accident recommendations
DSI与DSB全部30份报告之建议均未考量已识别的战士原型制度动力学。典型建议为"加强ORM""提高规章依从""完善风险评价（RI&E）""领导应树立榜样""建安全组织""更新地图与模拟器"等WAI导向措施，未处理原型激发之感（被保护、强大、能承受）如何在非作战与作战边缘情境下调适安全边界，亦未匹配主导制度支柱（常是规范或文化—认知）提对策。因此建议与原型合法化之日常作业逻辑脱节，有效性存疑，甚至可能因否定战士需求激活阴影（inward validation、negative projection）。
四、讨论与结论总结
讨论指出：战士原型制度动力学是WAD（日常实际作业）之深层驱动力，通过三基石给予风险承担与变通以无意识合法性；若安全干预不与原型基石及主导制度支柱相容，将被视作外部WAI强加而遭漠视或抵触。现有"安全文化""违规常态化"构念无法解释此无意识原型补偿机制。研究局限含报告本身未以原型为撰写目的故未记载不等于不存在；DSI虽属NAF但具独立性；Ouellet模型元素为非穷举示例，本研究对其扩展与定义弥补了不足。
结论（Conclusion）：战士原型驱动之制度动力学可见于NAF事故相关的作战作业并参与事故发生，但DSI与DSB之改荐建议未将其纳入。建议与安全改善效果受限源于与原型动力学缺乏一致性（congruency）。安全专业人员与调查者应提升对军事制度结构中战士原型激活指标（表10）之觉察，将其纳入事故分析与建议设计以提高建议与原型合法化制度结构之匹配度，方有望促成持久安全改善。本研究理论上扩展了Ouellet (2024)战士原型模型（增第三基石self-esteem/competence、细化元素定义），实证上首次在NAF事故中识别战士原型制度动力学未被调查考量之缺口。后续拟结合制度功作理论（institutional work theory）探索如何使安全管理与原型动力学对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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