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医院团队促进跨专业协作实践的干预措施开发与属性：一项系统评价

改善医院现有跨专业团队中跨专业协作实践（Interprofessional Collaborative Practice, IPCP）的干预措施，在其开发、交付与评估环节存在显著差异。本系统评价旨在阐明成功的IPCP干预措施是如何开发的，描述其性质与交付方式，并梳理用于评估的结局指标。检索工作分别于2023年1月与2024年9月开展，纳入标准为：研究需报告至少一项显示医院现有跨专业团队IPCP得到改善的客观量化结局。在初筛的12754篇文献中，最终73项研究符合纳入标准。其中23%为对照试验，其余采用准实验设计。研究质量与报告完整性差异显著：仅35%的研究在干预实施前报告了针对当地团队的本地需求评估（Local Needs Analysis, LNA）；多数干预包含培训，且常分多场次开展，仅有较少研究检验工具或组织变革的作用；结局指标最常评估的是团队功能与绩效，患者相关结局的报告频率较低，且40%的研究使用了经过验证的测量工具。总体而言，IPCP干预并未系统性地采用结构化需求评估或共同设计（codesign）方法开发，且对开发与实施过程的报告往往不充分。这些缺陷限制了对情境因素的理解，也降低了干预的可迁移性。研究人员建议，未来应更注重基于需求的共同设计干预策略，并提升报告的清晰度。

引言

随着全球人口老龄化加剧，疾病负担持续上升，约半数澳大利亚65岁以上人群患有多种慢性病共存（multimorbidity）的情况，但现行临床指南常忽略共病对诊疗的影响。为共病患者提供照护，需要从以疾病为中心转向以人为中心的整合式照护，而实现这一转变的核心是高功能团队开展的跨专业协作实践（IPCP）。本研究采用世界卫生组织的定义：“当来自不同专业背景的多名卫生工作者与患者、家属、照护者及社区合作，在不同场景中提供最高质量的照护时，即发生协作实践”。IPCP干预的设计具有高度复杂性，涉及多组件交互，需要深入理解本地情境并吸纳有生活经验的消费者参与。既往综述多聚焦于重症监护室、精神健康、手术室等特定场景，或护士、医师等特定职业，以及电子病历、培训、手术核查表等单一干预类型，较少关注干预的“前因”与“过程”要素——即塑造IPCP交付与体验的情境条件与实施过程。本研究采用Biggs的3P模型（Presage-Process-Product Model），从干预开发（前因）、干预性质与交付（过程）、干预评估结局（产品）三个维度，系统梳理已证实可改善团队功能或绩效的IPCP干预的特征。

方法

本系统评价遵循《系统评价与Meta分析优先报告条目》（PRISMA）、《Cochrane手册》及“非Meta分析合成”（Synthesis Without Meta-analysis, SWiM）报告规范，研究方案已在PROSPERO平台注册（CRD42022353124）。检索覆盖CINAHL、Cochrane Library、EMBASE、PsycINFO、PubMed与Web of Science六个数据库，分别于2023年1月与2024年9月开展两次检索。纳入标准为：采用随机对照试验（RCT）、非随机对照试验（N-RCT）或准实验设计的干预研究；明确以改善医院团队协作绩效为目标；至少报告一项反映IPCP改善的客观结局指标，包括团队功能（沟通流程、角色澄清、协作决策）或团队绩效（效率、有效性、患者结局）；研究对象需涵盖两个及以上卫生专业，发表于同行评审期刊且语言为英语。排除仅依赖自评态度或行为改变的研究、审计与质量改进项目，以及未针对现有医院团队开展现场干预的研究。

文献筛选经三个阶段完成：首先由两名研究人员独立完成标题与摘要筛选，分歧经团队讨论解决；随后应用补充排除标准；最后采用半自动化机器学习工具“Research Screener”对更新检索的文献进行筛选，该工具以19篇已确认的合格研究作为训练集，按相关性排序后完成筛选。数据提取依据3P模型设计模板，涵盖研究基本特征与三类核心要素。研究质量采用混合方法评价工具（Mixed Methods Appraisal Tool, MMAT）评估，干预可复制性采用跨专业教育可复制性（Replicability of Interprofessional Education, RIPE）清单进行评价。由于干预类型、交付方式与结局指标异质性过高，未进行Meta分析，采用叙述性合成与票选计数法对特征进行汇总。干预被分类为培训（结构化教育、模拟、工作坊等）、工具（沟通协议、核查表、数字平台等）与组织变革（结构、流程、治理调整等）三类。

结果

初检获得12754篇文献，去重后剩余10202篇进入筛选，经标题摘要排除9360篇，全文评估837篇，最终纳入73项研究，共报告105项干预。研究地域分布为北美34项、欧洲21项、亚洲6项、大洋洲6项、中东5项、非洲1项。研究设计中，23%为对照试验（RCT 6项、N-RCT 11项），77%为准实验设计（重复测量或中断时间序列）。干预类型分布为：培训59项、工具27项、组织变革20项；44%的对照试验与29%的准实验研究采用了多类别组合干预。整体平均MMAT得分为76%（标准差0.16），主要局限在于未充分控制混杂变量；RIPE清单评估显示，培训干预的报告完整性差异极大：标题/摘要（100%）、引言（82%）与结局（95%）部分报告较充分，但可支持复制的培训参数（设置、时长、频率、交付方式、引导者属性）仅报告55%，实施细节（资金、支持、资源）仅报告10%，经验与资产共享仅报告19%。

前因——干预的开发方式

97%的研究在单一机构开展，75%（55项）集中于高 acuity 场景（手术室20项、ICU 18项、急诊科17项）。75%的研究报告了参与者职业，其中96%（53项）包含护士或医师，仅53%（29项）纳入其他角色，仅2项研究纳入护理助理等支持人员。多数研究未详细报告参与者规模，范围从10人到165人不等。仅35%（27项）的研究开展了本地需求评估（LNA），其中仅15项明确将LNA结果用于干预设计：部分通过梳理交接流程、绩效数据与审计结果识别问题，部分通过调查、民族志观察、访谈或焦点小组收集信息，并据此调整内容或设计新流程。68%的研究报告了干预开发过程：14项咨询了领导与主题专家，13项征求了一线临床医生意见，但无任何研究报告纳入有生活经验的消费者参与。部分研究直接实施了成熟干预项目，如2006年推出的“提升绩效与患者安全的团队策略与工具”（Team Strategies and Tools to Enhance Performance and Patient Safety, TeamSTEPPS），应用于精神健康、产科、急诊等多个场景。干预交付者的信息报告严重不足：多数研究完全省略或未明确说明交付者身份，少数提及“研究团队”“培训专家”等模糊表述，仅个别研究清晰描述了引导者的专业背景与经验。

过程——干预的性质与交付

培训是最主要的干预形式，59项研究包含培训，其中63%（37项）为单一培训干预，其余与工具或组织变革组合开展。培训交付形式多样：21项为多场次，17项为单场次；23项总时长超过3小时，9项低于3小时，时长跨度从15分钟的数字工具使用教学到为期1周的产科领导力项目不等。教学方法包括模拟（25项）、讲授（20项）、教练/辅导/引导（12项）、技能练习（9项）、讨论（8项）、在线学习（6项）与视频（6项）。工具类干预共27项，最常见为核查表（20项），其余包括手术室简报指南、交接与查房协议、实时信息显示屏等，核心目标均为保障信息的及时准确传递。组织变革类干预共20项，75%同时实施多项调整，内容包括团队会议机制（20项）、跨专业查房（6项）、团队结构调整（6项）、沟通标准化（6项）与工作流程优化（5项）。

产品——评估的结局指标

所有纳入研究均通过至少一项客观指标证实IPCP改善，平均每项研究使用2.6个结局指标（含客观与自评）。客观测量工具的使用情况为：40%（29项）研究使用了≥1种经过验证的工具，其中RCT/N-RCT占68%，准实验研究占35%；常用验证工具包括牛津非技术技能量表（Oxford Non-Technical Skills Scale）与临床团队协作量表（Clinical Teamwork Scale）。78%（57项）的研究使用了≥1种非验证测量指标，涵盖任务完成率、近似错误发生率等临床有效性内容。27项研究包含了患者直接影响指标，如不良事件发生率、住院时长等。

讨论

本研究通过3P模型聚焦IPCP干预的开发与实施过程，而非单纯验证效果，这与当代复杂卫生系统认知相契合——即团队协作的实质性改善源于适应性系统行为，而非仅靠技术干预组件。研究发现，干预开发普遍缺乏对本地情境的系统评估，且无任何研究纳入消费者参与，尽管多方倡导其在干预设计中的重要性。培训作为最核心的干预类型，形式多样，但主要覆盖医师与护士，极少涉及 Allied Health 与支持人员。尽管测量工具涵盖团队功能、有效性与患者影响，但验证工具使用比例有限，且准实验设计占主导，仅7项研究采用混合方法设计，难以深入解释干预产生作用的机制。此外，干预多集中于高 acuity 场景，低 acuity 场景的研究明显不足。这些发现提示，未来IPCP干预开发应遵循复杂干预方法学，系统开展LNA，并与一线卫生工作者及消费者共同设计情境特异性干预。研究需超越传统范式边界，同时关注“是否有效”与“如何起效”，以支持干预措施的规模化推广与适配性调整。

优势与局限

本研究的优势在于首次系统梳理了IPCP干预开发中的消费者参与情况，并通过排除仅依赖自评结局的研究，降低了回忆偏倚风险。局限性包括：仅纳入报告阳性结果的研究，可能遗漏无效或负面证据；仅纳入英文文献，存在语言偏倚；全文筛选仅记录首要排除原因，可能简化排除逻辑；机器学习筛选工具依赖训练集质量，存在遗漏低风险文献的可能；研究未评估干预对结局的影响幅度与比较效果，无法确定前因与过程要素对结局的具体作用强度。

结论

综上，报告阳性结局的医院IPCP干预普遍对开发与前因过程要素的描述不足，这限制了对情境影响的理解，也阻碍了干预的复现与跨场景适配。本研究通过厘清报告缺口，明确了未来研究需重点关注的方向：即系统描述情境影响，采用结构化需求评估与共同设计方法。后续需进一步验证，相较于标准化干预，此类基于情境的方法是否能产生更大的实践影响，从而为更具情境扎根性、理论支撑性与跨场景可迁移性的IPCP研究奠定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