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抑郁、焦虑和压力症状的网络结构分析：核心症状与桥接症状的识别

目的：大学生心理健康问题日益普遍，抑郁、焦虑和压力症状常共病且相互影响。本研究采用网络分析（network analysis）探讨中国大学生群体中这三类症状的内部关联，旨在识别潜在干预靶点，为未来精准干预提供假设依据。方法：研究对中国某高校大学生开展横断面调查，使用抑郁-焦虑-压力量表简版（Depression Anxiety Stress Scale-21，DASS-21）进行评估。采用高斯图模型（Gaussian Graphical Model，GGM）结合图最小绝对收缩与选择算子（graphical Least Absolute Shrinkage and Selection Operator，graphical LASSO）构建症状网络。计算期望影响（Expected Influence，EI）识别核心症状，计算桥接期望影响（Bridge Expected Influence，Bridge EI）识别连接不同维度的桥接症状，并进行网络结构可视化。结果：症状网络显示21个症状节点间存在广泛的正向连接，边权重差异显著。核心症状分析表明，“感到恐慌”（A15，EI=2.06）、“难以放松”（S12，EI=1.42）和“无端恐惧”（A20，EI=1.16）的期望影响最高。桥接症状分析显示，“神经紧张”（S8，Bridge EI Z=2.12）、“感到恐慌”（A15，Bridge EI Z=1.70）和“情绪低落”（D13，Bridge EI Z=1.51）是连接抑郁、焦虑和压力维度的关键桥接节点。值得注意的是，A15和S8同时位列核心症状和桥接症状前列，表明这些症状在网络整体激活和跨维度传播中均处于关键位置。结论：“感到恐慌”“神经紧张”和“难以放松”是中国大学生心理健康问题的核心症状，其中“神经紧张”和“感到恐慌”同时充当连接不同心理问题维度的桥接症状。这些发现为大学生心理健康服务中跨诊断干预策略的应用提供了支持。

本研究发表于《Frontiers in Psychiatry》。研究背景显示，全球范围内大学生心理健康问题已成为公共卫生焦点，中国大学生抑郁检出率约9.8%，焦虑检出率达15.5%，共病率约为6.5%。传统潜变量模型将抑郁、焦虑和压力视为独立构念，但高共病现象挑战了单一疾病导向的干预逻辑。网络理论（network theory）提供了一种新视角，将症状视为相互因果影响的活跃要素，形成自我维持的恶性循环网络，能够量化单个症状的影响力并揭示共病的症状级传播路径。既往针对中国大学生的DASS-21症状网络研究有限，尤其缺乏同时对核心症状和桥接症状的综合分析，且未充分考虑中国文化背景下独特的应激模式。因此，研究人员旨在构建中国大学生DASS-21症状网络，识别核心与桥接症状，并检验二者的重叠模式。

在研究方法上，研究人员采用分层整群抽样法，选取广西四所高校的2291名全日制大学生作为样本，年龄18至25岁，女性占73.4%。使用中文版DASS-21量表评估症状，该量表包含抑郁（D）、焦虑（A）和压力（S）三个维度各7个条目，采用4点计分。统计分析采用R软件4.3.0，通过高斯图模型（GGM）结合graphical LASSO正则化构建网络，使用多分相关系数处理非正态分布数据。核心症状通过期望影响（EI）识别，桥接症状通过桥接期望影响（Bridge EI）识别，并使用Fruchterman-Reingold算法进行网络可视化。

研究结果部分，首先描述了样本特征。所有DASS-21条目的偏度范围为0.76至2.72，呈正偏态分布，验证了使用多分相关系数的合理性。其次，症状网络结构显示，21个节点间存在广泛正向连接，同维度内连接较强，但也存在显著的跨维度连接。最强的同维度连接包括“生活无意义”（D17）与“感到无价值”（D21，权重0.36）、“心悸”（A19）与“无端恐惧”（A20，权重0.304）、“易激惹”（S11）与“易躁动”（S18，权重0.289）。此外，“感到恐慌”（A15）与多个跨维度节点广泛连接，特别是与“情绪低落”（D13）的连接权重达0.298。第三，核心症状分析显示，期望影响（EI）排名前五的症状依次为“感到恐慌”（A15，EI=2.06）、“难以放松”（S12，EI=1.42）、“无端恐惧”（A20，EI=1.16）、“神经紧张”（S8，EI=0.91）和“感到绝望”（D10，EI=0.84）。核心症状分布于焦虑和压力维度，其中“感到恐慌”的影响力显著高于其他症状。第四，桥接症状分析显示，桥接期望影响（Bridge EI）排名前五的症状依次为“神经紧张”（S8，原始值0.98，Z=2.12）、“感到恐慌”（A15，原始值0.88，Z=1.70）、“情绪低落”（D13，原始值0.84，Z=1.51）、“启动活动困难”（D5，原始值0.70，Z=0.94）和“对情境反应过度”（S6，原始值0.66，Z=0.79）。第五，核心与桥接症状重叠分析显示，“感到恐慌”（A15）和“神经紧张”（S8）同时位列两类指标的前五名，表明其兼具高网络影响力与高跨维度传播能力的双重角色。

在讨论部分，研究人员指出，该症状网络呈现出以正向连接为主的拓扑结构，验证了DASS-21的三因子结构，同时揭示了跨维度的渗透性。“感到恐慌”作为核心症状，可能通过生理唤醒通路激活焦虑症状，并通过灾难化解释引发抑郁症状，这一发现在亚洲样本中尤为突出，可能与文化特异性表达方式有关。“神经紧张”作为最强桥接症状，是连接应激、焦虑与抑郁的关键枢纽，反映了慢性高唤醒状态在多类负面情绪间的中介作用。核心与桥接症状的重叠（A15和S8）具有重要的临床启示，靶向这些“枢纽症状”可能同时降低整体网络激活水平并阻断跨维度传播。基于此，研究人员建议将针对“感到恐慌”的内感受暴露与认知重构、针对“神经紧张”的放松训练作为优先干预策略，并支持采用跨诊断干预模式。研究优势在于填补了中国大学生群体DASS-21网络分析的空白，并避免了合并不同量表可能产生的伪桥接效应。局限性包括横断面设计无法确定因果关系、样本局限于单一省份以及依赖自评量表而未结合临床诊断。

结论部分翻译如下：本研究采用网络分析探讨中国大学生DASS-21症状的网络结构，系统识别了核心症状与桥接症状。结果显示：（1）“感到恐慌”（A15）、“难以放松”（S12）和“神经紧张”（S8）是网络中期望影响最高的核心症状，分布于焦虑和压力维度；（2）“神经紧张”（S8）、“感到恐慌”（A15）和“情绪低落”（D13）是连接抑郁、焦虑和压力维度的关键桥接症状，每个维度均贡献了一个重要的桥接节点；（3）A15和S8同时表现出高核心性和高桥接性，被确定为值得在未来纵向和临床设计中进一步研究的关键潜在靶点。研究结果为大学生精准心理健康干预提供了实证依据，支持在大学心理健康服务中应用靶向关键“枢纽症状”的治疗及跨诊断干预策略，并为理解抑郁-焦虑-压力共病的症状级机制提供了新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