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克版人格组织量表(Inventory of Personality Organization, IPO-CZ)测评及其与ICD-11边缘型人格障碍(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r, BPD)相关性评估

摘要：本研究评估了捷克版人格组织量表(Inventory of Personality Organization, IPO-CZ)与ICD-11人格障碍(Personality Disorder, PD)分类中定义的边缘型人格障碍(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r, BPD)及BPD患者防御功能的关系。研究人员将IPO-CZ用作人格功能(Personality Functioning, PF)的替代测评工具，虽其与ICD-11中以自我—他人损害程度定义的人格功能概念未完全一致。方法：向普通人群志愿者(n＝371)及混合精神科患者(n＝293)施测IPO-57、边缘型人格问卷(Borderline Personality Questionnaire, BPQ)及防御方式问卷(Defense Style Questionnaire, DSQ)。结果：证实了IPO-CZ的三因子结构[即自我与他人不稳定(Instability of Self and Others, ISO)、目标与行为不稳定(Instability of Goals and Behaviors, IGB)及精神病性(Psychosis, PSY)]，较大程度上反映Kernberg初始人格组织概念。由于57项版本跨样本测量等值性未获证实，研究人员开发了含14个条目的IPO-CZ简版。使用IPO-14时，ISO在两个样本中均与自我—他人病理强烈相关，IGB在两个样本中均为不成熟防御功能的指标，在临床样本中亦与成熟—神经症防御相关。结论：ISO可作为广义自我—他人紊乱层面人格功能(PF)的指标，IGB可视为BPD典型冲动攻击性防御机制管理模式的标记，不应被忽视。此外，研究发现IPO-14在普通与临床样本间具测量等值性。

论文解读：《Assessing the Czech Version of the Inventory of Personality Organization in Relation to 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r in the ICD-11》

研究背景与目的

ICD-11首次采用纯粹维度化的人格障碍(Personality Disorder, PD)分类体系，强调以自我和人际关系的损害程度来评估人格功能(Personality Functioning, PF)严重程度，这与Kernberg基于精神分析客体关系理论(Object Relations Theory, ORT)提出的人格组织(Personality Organization, PO)概念——即区分神经症、边缘型(Borderline, BPO)与精神病性人格组织，评估身份认同扩散(Identity Diffusion)、原始心理防御(Primitive Defenses)与现实检验(Reality Testing)——有相通之处，但也有差异。评估人格组织的传统工具是结构性访谈(Structural Interview for Personality Organization-Revised, STIPO-R)，但其耗时且需高度临床训练。为此Clarkin等人编制了自评式人格组织量表(Inventory of Personality Organization, IPO)，常用为57项版本(IPO-57)。以往多国修订版研究对IPO三因子结构（身份认同扩散、原始防御、现实检验）验证结果不一，部分研究认为身份与原始防御高度重叠，或提取出四因子、单维结构。ICD-11保留了"BPD型模式限定词(Borderline Pattern Specifier)"，但其与整体人格功能损害及特质域的关系尚存争议。目前尚无捷克语版IPO的心理测量学验证，也缺乏从ORT视角衔接IPO各维度与ICD-11中BPD概念及防御功能关系的实证研究。因此，研究人员旨在：(1)首次验证捷克版IPO(IPO-CZ)在普通与临床样本中的因子结构与测量等值性(Measurement Invariance)，若IPO-57不满足等值性则开发简版；(2)探讨IPO各维度（特别是反映防御功能的维度）对BPD症状及防御方式能否提供超出整体人格功能损害之外的增量信息，以衔接Kernberg模型与ICD-11框架。

主要技术方法

研究纳入混合精神科患者样本（精神科住院/门诊患者及成瘾症患者，n＝293，排除现存精神病性症状、急性中毒或器质性认知损害）与普通人群志愿者样本（大学生、在职及退休人员等，n＝371）。所有被试完成捷克语回译修订的IPO-57、边缘型人格问卷(Borderline Personality Questionnaire, BPQ；总分作为ICD-11BPD模式限定词等效指标)、防御方式问卷(Defense Style Questionnaire, DSQ-40；分为成熟—神经症防御与不成熟防御)及人口学问卷。先通过探索性因子分析(Exploratory Factor Analysis, EFA)与平行分析确定IPO-57潜在因子数，再用探索性结构方程模型(Exploratory 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ing, ESEM)检验三因子拟合及跨样本测量等值性。因IPO-57未达等值性且有交叉载荷，按双样本高载荷一致性原则筛选条目开发IPO-14，并用验证性因子分析(Confirmatory Factor Analysis, CFA)检验其拟合度与跨样本等值性（形态、度量、标量等值）。最后以回归分析考察IPO因子（IPO-57 ESEM解与IPO-14 CFA解）与BPQ各维度及DSQ防御因子的关联，以评估同时效度。采用Mplus 8软件，有序分类变量使用加权最小二乘法估计(WLSMV)，拟合标准参考CFI＞0.90、RMSEA＜0.08。

研究结果

3.1 IPO-57模型拟合与潜结构(Latent Structure)

平行分析与EFA均提示抽取三个因子最佳，对应Ellison和Levy提出的自我与他人不稳定(Instability of Self and Others, ISO)、目标与行为不稳定(Instability of Goals and Behaviors, IGB)及精神病性(Psychosis, PSY)。ESEM显示临床样本(CFI＝0.94, RMSEA＝0.04)与控制样本(CFI＝0.96, RMSEA＝0.04)三因子模型拟合可接受。ISO与PSY在两样本间定义清晰且一致，但IGB因子定义在两样本间有差异，部分临床样本IGB条目在对照组载入ISO或有交叉载荷。跨样本测量等值性检验显示度量不等值(ΔCFI＝0.011, p＜0.001)，即因子载荷跨组不同，表明IPO-57不宜直接跨组比较均值。

3.2 IPO-14模型拟合与潜结构

经严格条目筛选形成14项IPO-14（ISO 5题、PSY 5题、IGB 4题）。CFA显示两样本拟合良好（临床：CFI＝0.98, RMSEA＝0.05；对照：CFI＝0.99, RMSEA＝0.04）。IPO-14达成度量与标量等值性(ΔCFI均≤0.001, p≥0.051及p＝0.031)，说明可合法进行跨组潜均值比较。临床样本三因子均值均显著高于对照样本(ISO: d＝0.63; IGB: d＝0.72; PSY: d＝0.37)。组合信度ω系数为ISO(对照0.793/临床0.790)、PSY(0.851/0.880)、IGB(0.686/0.663)。

3.3 与ICD-11BPD的同时效度(Concurrent Validity With the ICD-11BPD)

以IPO-57 ESEM解与IPO-14 CFA解分别回归BPQ与DSQ。两版本结果模式基本一致：ISO与BPQ大部分分量表（被抛弃恐惧、情感不稳定、空虚感、人际关系、自我意象、自伤/自残）及BPQ总分呈强正相关(临床β≈0.50～0.54，对照β≈0.73)，是广义自我—他人病理的核心标志；ISO与冲动性负相关或无关。IGB与BPQ冲动性(Intense anger及Impulsivity)呈强正相关，在临床样本中与BPQ总分显著相关(β≈0.28～0.29)，但在对照中不显著；IGB反映冲动—攻击性调节特征。PSY仅与类精神病性状态(Quasi-psychotic states)强相关(β≈0.55～0.57)，与BPQ总分无显著关联。防御方式方面，IPO-14之IGB在临床与对照样本均与不成熟防御正相关，临床样本中还与成熟—神经症防御正相关；ISO主要关联成熟与不成熟防御但程度弱于IGB对不成熟防御的关联，且部分仅在对照显著。以上表明ISO对应ICD-11所指人格功能（自我—他人维度）损害，IGB额外捕捉BPD典型的基于原始防御的对冲动攻击性的调节模式。

讨论与结论翻译

研究人员指出，IPO-CZ三因子结构（ISO、IGB、PSY）获确认，支持Kernberg人格组织三分观。因IPO-57无跨样本测量等值性，开发了具等值性的IPO-14简版并保留三因子结构，不同于只测单维总体结构损害的IPO-16(Zimmermann et al.)。关联效度显示：ISO是自我—他人紊乱所致人格功能损害的指标，呼应ICD-11以自我—他人损害为核心；IGB为BPD典型冲动攻击性防御管理模式的标记，提供超越整体人格功能严重度的增量信息，支持Kernberg模型中防御维度与身份维度的相对独立性。PSY稳定反映现实检验片段受损（类精神病性体验）。结合DSQ结果，IGB与不成熟及（临床样本中）成熟—神经症防御共存，符合人格组织中防御连续体观点。

结论部分原文翻译：与本假设一致，由IPO测得的边缘型精神病理符合客体关系理论对BPD的概念化——其中身份病理与基于防御机制的情感管理紧密相关(Clarkin et al., 2007, 2020)。更确切地说，ISO因子强烈关联广义自我—他人紊乱层面受损的人格功能，而IGB因子则是BPD患者典型的不应被忽视的冲动攻击性——这一特征的标记。从此视角看，仅依据自我—他人整体损害程度判断BPD存在与否似过于简化，因其未充分捕捉情感成分。据客体关系理论，后者是客体联结的基本纽带，被视为身份形成的基石(Kernberg & Caligor, 2005)。因此结合本研究与ICD-11的关系来看，"边缘型模式限定词"（以BPQ因子衡量）似乎主要与整体人格病理相关联，其次可看作携带了有关调控冲动与敌意情感的心理防御水平的信息——尤在临床人群中。使用14条目IPO(IPO-14)所得结果支持该见解：IPO-14较原57条目版具更清晰因子结构且在被试临床状态下具测量等值性。尽管结论受若干局限影响需未来研究进一步验证，但从临床与实证角度看，本研究鼓励在对BPD的认识中考虑范式转换。伴随ICD-11引入，与其追问"BPD是什么"，不如探究"BPD不是什么"更具建设性。此概念框架引导考察新分类体系如何形塑针对不同人格组织水平——不仅由身份病理程度、也由特定防御机制组合所界定——患者的治疗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