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老年人认知衰弱研究进展:叙事性综述

时间:2026年6月3日
来源:Frontiers in Medic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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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平均预期寿命的延长以及全球老龄化趋势的加剧,老年人认知衰弱(Cognitive frailty,CF)已成为老年医学(geriatrics)领域中的一个新概念和研究热点。认知衰弱在老年人群中具有一定可逆性,通过早期筛查与干预,有可能有效恢复或延缓认知功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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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平均预期寿命的延长以及全球老龄化趋势的加剧,老年人认知衰弱(Cognitive frailty,CF)已成为老年医学(geriatrics)领域中的一个新概念和研究热点。认知衰弱在老年人群中具有一定可逆性,通过早期筛查与干预,有可能有效恢复或延缓认知功能下降,从而防止进展为痴呆(dementia),这已成为实现健康老龄化的重要策略。本文将从认知衰弱的概念、流行病学现状、评估工具、影响因素及干预策略等方面进行综合综述,旨在加深医务工作者对老年人认知衰弱的认识,并促进认知衰弱的诊断、治疗与预防。
1 Introduction

文章首先梳理了认知衰弱(Cognitive frailty,CF)概念的提出与演变过程。早期研究虽已使用“认知衰弱”一词,但并未形成清晰定义。直到2013年,国际营养与衰老学会和国际老年学与老年医学协会联合专家组将其界定为一种异质性临床综合征,其核心特征是躯体衰弱与认知损害同时存在,但不包括阿尔茨海默病(Alzheimer's disease)或其他类型痴呆。随后,Ruan等进一步提出将认知衰弱划分为可逆性认知衰弱(Reversible Cognitive Frailty,RCF)与潜在可逆性认知衰弱(Potential Reversible Cognitive Frailty,PRCF)。其中,前者强调主观认知下降(Subjective Cognitive Decline,SCD)和/或Aβ沉积及神经变性生物学标志物与躯体衰弱并存,后者则强调轻度认知障碍(Mild Cognitive Impairment,MCI)并排除痴呆。这一分型对于预后判断及干预路径选择具有重要指导意义。文章同时指出,认知衰弱患病率在不同国家、地区及场景中差异显著,国内老年群体患病情况总体较复杂,且住院和养老机构人群的患病率通常高于社区人群,提示认知衰弱具有明显的人群异质性和情境依赖性。

2 Pathophysiological mechanisms of cognitive frailty

文章认为,认知衰弱的发生是遗传因素与环境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其潜在病理生理机制涉及炎症(inflammation)、氧化应激(oxidative stress)、代谢紊乱、内分泌功能障碍、线粒体功能障碍、干细胞/生长因子异常以及肠道菌群失衡等多个层面。整体来看,这些机制并非彼此孤立,而是相互交织,共同推动认知功能减退与躯体衰弱的同步发生。

2.1 Inflammation and growth factors

在炎症与生长因子方面,文章强调慢性低度炎症是认知衰弱的重要生物学驱动因素。白细胞介素-6(Interleukin-6,IL-6)水平随年龄增长而升高,并与步速减慢、肌力下降及认知功能减退相关。肿瘤坏死因子-α(Tumor necrosis factor-α,TNF-α)作为早期促炎细胞因子,可诱导白细胞介素-1β(Interleukin-1β,IL-1β)及IL-6等的产生,并推动炎症由急性向慢性转变,同时促进C反应蛋白(C-reactive protein,CRP)等急性期蛋白生成。生长分化因子15(Growth differentiation factor 15,GDF15)则被视为线粒体功能障碍及生物衰老的敏感标志物,与细胞损伤、代谢应激密切相关。现有研究提示,CRP、TNF-α及GDF15与认知衰弱存在显著相关性,具有成为临床生物标志物的潜力;可溶性肿瘤坏死因子受体Ⅱ型(soluble TNF-alpha receptor type II,sTNF-RII)和高温需求丝氨酸蛋白酶A1(human high-temperature requirement serine protease A1,HTRA1)也显示出潜在关联。由此可见,炎症标志物的早期识别及抗炎干预可能有助于降低认知衰弱风险。

2.2 Oxidative stress

在氧化应激方面,文章指出,增龄过程会打破氧化与抗氧化平衡,使抗氧化能力下降并导致脂质过氧化产物增多。氧化应激损伤不仅可直接损害神经细胞,还会引发线粒体功能异常,增加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ROS)生成,进而破坏脂质、蛋白质等生物大分子,并损害脑组织结构完整性,最终影响认知功能。文中提到,八段锦等特定运动形式兼具抗氧化和抗炎效应,可能对认知衰弱具有改善作用。

2.3 Gut microbiota

在肠道菌群方面,文章认为认知衰弱的重要影响基础之一在于肠道微生态组成变化。肠道菌群可通过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hypothalamic-pituitary-adrenal axis,HPA axis)调节脑与肠道功能。慢性应激状态可削弱肠屏障功能并引发菌群失衡,继而导致细菌移位、免疫激活及炎症因子如IL-6和IL-1β升高,同时增强HPA轴活化和皮质类固醇分泌。皮质类固醇穿越血脑屏障后,可影响海马和杏仁核结构,从而损害认知功能。此外,肠道菌群还可通过神经递质、迷走神经和免疫调节途径影响记忆、行为及认知。基于此,补充益生菌等调节肠道菌群组成的手段,可能成为改善认知衰弱的重要方向。

3 Cognitive frailty assessment tools

关于认知衰弱评估,文章指出当前主流做法是将躯体衰弱评估与认知功能评估联合使用。躯体衰弱方面,最常采用Fried衰弱表型(Fried Frailty Phenotype,FFP),其包括非自主性体重下降、自述疲劳、体力活动水平、步行速度和握力5项指标,满足1至2项为衰弱前期,满足3项及以上定义为衰弱。该工具因指标较少且具有一定客观量化特征,被广泛用于老年人躯体衰弱评定。认知评估方面,常见工具包括简易精神状态检查(Mini-Mental State Examination,MMSE)与蒙特利尔认知评估(Montreal Cognitive Assessment,MoCA)。文章援引研究指出,MoCA对轻度认知障碍的检出率优于MMSE,将MoCA与Fried量表结合可获得较理想的筛查敏感度和特异度,且操作简单、耗时较短,适用于大规模筛查。因此,FFP联合MoCA被认为是当前较为推荐的认知衰弱评估组合。

4 Influencing factors of cognitive frailty

文章将认知衰弱影响因素概括为人口学特征、生活方式与行为习惯、营养状态、心理健康因素和社会环境因素,强调其形成是多因素交互作用的复杂过程。除疾病本身因素外,心理与社会层面的因素同样不可忽视。

4.1 Demographic characteristics

在人口学特征方面,性别、年龄、受教育程度、婚姻状况、居住方式及慢性共病均与认知衰弱相关。研究显示,老年女性认知衰弱患病率高于男性,这可能与绝经后雌激素水平下降、维生素D不足以及神经保护作用减弱有关。年龄则是认知障碍与痴呆最重要的独立危险因素之一,认知衰弱患病率随年龄增长而明显升高。教育水平较高者通常具有更强认知储备、更好的健康素养及更健康的行为模式,因此认知衰弱风险相对较低。慢性疾病,尤其是高血压、糖尿病、心力衰竭、卒中及慢性肾脏病(Chronic Kidney Disease,CKD)等心脑血管相关疾病,是认知衰弱的重要危险因素。婚姻状况和居住环境也具有影响,未婚、丧偶及农村居住老年人更易发生认知衰弱。

4.2 Lifestyle and behavioral habits

在生活方式与行为习惯方面,身体活动不足被多项研究证实为认知衰弱的危险因素。规律运动有助于提升功能能力,并延缓认知衰弱进展。吸烟与饮酒史也与较高认知衰弱风险相关,其潜在机制包括慢性炎症、氧化应激、DNA甲基化改变及代谢产物的直接细胞毒性作用。睡眠时间异常,特别是睡眠过长,也与认知衰弱存在相关性;而睡眠不足则可通过增加心脑血管疾病风险间接损害认知健康。由此可见,保持适度身体活动、避免烟酒暴露并维持良好睡眠,是认知衰弱预防的重要生活方式基础。

4.3 Nutritional status

在营养状态方面,文章指出营养不良可能通过损害神经元功能、脑代谢及免疫功能而加速认知下降。研究结果提示,认知损害与营养不良具有显著相关性。饮食结构方面,鱼类和贝类中的不饱和脂肪酸,以及水果中的抗炎、抗氧化成分,可能对认知衰弱具有保护作用。因此,增加鱼类、贝类和水果摄入,并结合肌肉强化训练,可能有助于降低认知衰弱发生率。不过,文章也指出现有横断面研究尚不足以建立明确因果关系。

4.4 Mental health factors

在心理健康因素方面,抑郁和焦虑与认知衰弱密切相关。抑郁不仅可能直接影响脑功能,还可通过减少社会交往和身体活动间接损害认知健康。多项研究支持抑郁是认知衰弱的独立危险因素,且二者呈正相关关系。部分研究进一步提示,心理因素与认知衰弱的联系具有类型依赖性,例如认知衰弱与情绪障碍症状相关,但未必与孤独感直接相关。总体而言,心理健康是认知衰弱管理中不可忽视的重要维度。

4.5 Social environmental factors

在社会环境因素方面,社会支持不足会增加心理应激并减少认知刺激,因而成为认知衰弱的另一重要危险因素。研究显示,社会支持与认知衰弱之间呈负相关,参与社会活动较少的老年人更容易出现认知衰弱。相反,较好的社会支持和更积极的社会参与具有保护作用。文章因此认为,在临床实践中,身体活动、营养状态和心理健康是较具可操作性的干预靶点。

5 Interventions for cognitive frailty

文章总结了当前认知衰弱的主要干预方式,包括膳食干预、运动干预、认知训练、双重任务训练、神经调控及高压氧治疗等,并指出认知衰弱具有可逆性或动态变化特征,因此早期干预尤为重要。不过,现有研究特别是国内研究仍以单一运动干预为主,缺乏多维度、个体化及长期随访证据。

5.1 Dietary intervention

在膳食干预方面,地中海饮食、生酮饮食和MIND饮食均被用于认知下降预防比较,其中地中海饮食表现出更显著的认知获益。其富含蔬菜、水果、鱼类、全谷物、豆类和橄榄油,可通过增加单不饱和脂肪酸、膳食纤维、抗氧化营养素及omega-3多不饱和脂肪酸发挥抗炎及改善认知、体能的作用。对于住院认知衰弱患者,肠内营养补充悬液可能改善营养状况和认知损害,但相关研究样本量较小,仍需进一步验证。文章认为,单纯营养干预对整体认知改善作用有限,更适宜与其他干预模式联合使用。

5.2 Dual-task training intervention

在双重任务训练方面,运动与认知训练相结合可改善认知功能并减轻躯体衰弱。国内外相关研究结果总体一致,说明该模式在认知衰弱管理中具有应用前景。然而,现有研究也存在依从性评估不足、随访时间较短等问题,多数随访不超过6个月,难以评估长期认知维持与逆转效果。因此,单纯双重任务训练可能尚不足以完全逆转认知下降,仍需更长期和更高质量研究支持。

5.3 Hyperbaric oxygen therapy

在高压氧治疗方面,文章指出已有研究显示,接受8周高压氧治疗的认知衰弱老年患者,其MoCA评分较对照组改善,提示高压氧可能有助于减轻认知衰弱程度。不过,目前该领域研究数量有限,最佳疗程、频率和具体方案尚未确定,仍需更多临床试验予以验证。

在上述干预基础上,文章进一步提出“PCNS”多模态整合模型,即将身体锻炼(P)、认知训练(C)、营养支持(N)和心理社会干预(S)相结合。作者认为,单一干预模式疗效有限,而多模式综合干预可能实现更优结局。与此同时,文章也谨慎指出,目前尚缺乏直接的高质量随机对照试验验证“PCNS”模型在认知衰弱人群中的有效性,因此该模型仍处于假设生成阶段。未来可依据不同亚型及特定危险因素制定个体化方案,并进一步构建涵盖社区筛查、医院诊断、居家干预及长期随访的全周期管理模式。

6 Challenges and future perspectives of the cognitive frailty

关于挑战与未来展望,文章指出现有评估工具如FFP和MoCA虽应用广泛,但仍存在敏感性不足、文化依赖性较强和主观性高等局限。除量表外,血液生物标志物如GDF15、肉桂酸(cinnamic acid)和烟酰胺(nicotinamide)在认知衰弱检测中展现潜力;神经影像学方面,白质高信号及海马亚区体积缩小与认知衰弱具有相关性,未来可作为客观评估指标。针对我国缺乏本土化认知衰弱评估工具的现状,文章建议开发整合临床量表、血液标志物和神经影像特征的综合评估工具,并适配基层医疗场景。

文章进一步强调,在常规老年医学实践中,身体活动、营养状态和心理健康之所以值得优先纳入筛查与干预,是因为其评估便捷、干预可及且成本相对较低,并已被证明在社区和基层照护环境中具有改善或预防认知衰弱的价值。随着互联网、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等新一代信息技术的发展,未来可借助可穿戴设备监测步态、活动水平和睡眠,并通过智能手机应用开展数字化认知训练,从而实现高频、客观、动态的认知衰弱监测与预警。文章还提出,应结合我国庞大老年人口和独特社会文化背景,建设由AI赋能的大规模前瞻性队列,重点关注农村留守老人、独居老人及多病共存老年人等高风险群体,开展纵向研究并探索个体化干预策略。此外,传统中医药疗法如针刺和方药在改善认知衰弱中的潜力亦值得进一步研究。

7 Conclusion

在结论部分,文章指出认知衰弱是一个新兴而重要的老年综合征概念,老年患者常同时面临躯体衰弱与认知损害风险。全文系统总结了认知衰弱的不可干预与可干预影响因素,并在此基础上梳理了现有干预措施,提出“PCNS”综合干预模型。整体而言,该综述强调了认知衰弱早期识别、风险分层和综合干预的重要意义,对减少不良结局、促进健康老龄化具有现实指导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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